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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二叔“刘邓”(乡土小说连载)
作者: 刘敦杰 | 2007年12月04日 14:50 | 栏目: 父老乡亲(108) 点击 | (13)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liudunjie.blshe.com/post/4687/134545
憨二叔“刘邓”
憨二叔“刘邓”,原名叫刘邓常,是村里一个又憨厚又傻气可笑的人物。因为沾了“刘邓大军”的光,大伙儿都管他叫“刘邓”,比他小一辈的人本村人都称呼他“邓二叔”。
“邓二叔”刚生下来的时候又白又胖,也不会淘蹬着哭,就只知道咧着嘴嘿嘿的笑,很是惹人的喜爱。他娘逢人就夸:看俺凳儿长的多俊巴啊!长大了一定会娶个好媳妇子的。
可是,谁知道几年后“刘邓”长的非常的不俊巴了。长大了,不但俊媳妇没有娶上,就连俺村里那个最丑的嘲巴妮子也没有跟他.
成年后的“刘邓”矮矮的个子,五短的身段,怎么看怎么象个粗麻袋包,两只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眶子里,鼻孔向翘,大嘴撇攸的就象舀油勺子,说起话来声音从鼻孔里发出,嗡嗡嗡嗡的,让人听不清楚,走起路来俳悠悠俳悠悠的活象个旱鸭子。村里人常拿他当笑料。
80年代初期“邓二叔”已是30多岁的大龄青年了,看着人家小青年都谈恋爱,说媳妇,他眼馋的要命。
那时侯村里流传着“留洋头的不戴帽,戴手表的挽两道,镶金牙的敞嘴笑,穿皮鞋的大步超”这样的顺口溜,其实说的就是帅青年的标准。于是“邓二叔”也学着那些小青年的样子,在村里先是梳起了“大洋头”穿起了喇叭裤,接着换上了尖头皮鞋戴上了墨色眼镜,然后又从城里修表店花五块钱买了一块连修都没法修的老掉牙的破“钟山”表……把自己装饰了起来.
偶尔里,“邓二叔”也倒背着手学城里人的摸样到村边河沿、山涧树林中转悠转悠,溜达溜达。
从此家乡的小山村增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为这,有些很俊巴的小媳妇们经常打趣地说:刘邓啊,你真俊哎,“洋头一分,识字班要跟,洋头一扎煞,识字班围一嘎啦呀!”,他听了后总是美滋滋的,嘿嘿地笑。也有的姑娘明知道他的手表不转悠,也常揶治着他玩:刘邓,你看看你的表几点了呀? 只要问他,他总是先抬头看看日头,再装模做样的看看表,然后说:10点80分了,再差20分钟就11点了的。
“哈哈哈…..刘邓你行啊,你的表1小时是100分钟的呀?---------人们又是一阵大笑。
若是碰上阴天下雨什么的,有人问他几点时,他就没有咒念了,只知道嘿嘿的傻笑。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邓二叔”一直没有说上媳妇子。
一天,一位走村串户补鞋的姓高的老嬷嬷说要给“刘邓”说媳妇,“刘邓”听了甭提有多么高兴啦!
老嬷嬷告诉"刘邓"说,那姑娘很早就认识"刘邓"的,叫什么马在兰,是河东边马荒村的,人长的很漂亮,她很愿意嫁给他当媳妇的。“刘邓”听了恣的叭着嘴,眼迷逢成一条线,心里象喝了蜜一样甜.从此以后,他天天下午什么活儿也不做了,专等着高老嬷嬷忙活完补鞋的活落后,用小推车推着送她回家。有时河水漫过小桥时,他就把鞋一脱,裤子一挽,背着高老嬷嬷过河。送回家后,又是给她挑水又是给她劈柴,什么活儿也干.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长时间。
一天,"刘邓"撒急的问:大娘啊,我天天送你,你什么时候领着我去相相媳妇啊?老嬷嬷听了,故作为难的说:我也很撒急的呀!可是不瞒你说,马在兰他那个顽固的老爷不愿意的。我现在正给你介绍着另一个叫朱在娟的姑娘呢,她人长得更好。可是你心急也吃不了热粘糕的,你还得要耐心的等着啊!
听了高老嬷嬷的话,"刘邓"就不好意思再吭声了.
于是,"刘邓"就只好一天天的盼着,一天天的等着,每天下午还是照常用小推车推着高老嬷嬷送她回家。
一天,村里几个婆娘们故意地问他:刘邓啊,你高大娘给你说的媳妇叫什么名字呀?"刘邓"说:一个叫马在兰的,没说成,现在又正说着一个叫朱在娟的,还没见面呢。
噢!哈哈哈哈………
那是马在栏,猪在圈呢,那个高老嬷嬷子哄着你玩呢!你这个傻“刘邓”哎?还天天把她当亲娘一样用小车推着呢?
经过她们一阵哈哈,刘邓慢慢地反应过来了。一天,他把推着的小推车一翻,把高老嬷嬷推到路边小水沟去了。
几年时间过去了,“刘邓”没有娶上媳妇。
十几年过去了,“刘邓”也没有娶上媳妇。
二十几年过去了,“刘邓”还是没有娶上媳妇。
虽然"刘邓"长的模样不怎么样,村里人总爱拿他开玩笑,但是“刘邓”确实是个好人!他人不坏,心眼好,纯朴,善良,勤快.....只要山里人所有的传统美德他都有。
这些年来,只要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在农活或别的事情上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有求必应;邻家锄地,施肥,打墙,盖屋也总是少不了他的份;以前就是有人找他帮忙去看坟地,他也从不推辞;生产队里看坡看场,第一个考虑的就是他;春秋大忙季节推车送粪、整地耙耧,他更是不心疼力气。
八十年代初期生产队就解体了,虽然“邓二叔”没有上过一天学,但是为了生存,他也跟着时代的节拍,学着走向了市场经济,做起了小买卖。
从此以后,他头戴一顶草帽,脖子上搭了个油灰趿拉的破毛巾,整天没白没黑没早没晚的俳悠着两条罗圈腿推着一个小破车,哼哼哈哈地唱着小曲,上山下乡,走村串户,咋咋呼呼地喝吆着,回收些酒瓶纸箱什么的费旧物品,好挣一点点钱和他七八十岁的老爹过日子.他几乎天天早出晚归,经常到了半夜才回来。有一次在夜晚回家的路上,他还被一辆拉水泥的拖拉机撞到在公路边的深沟里,造成了小腿骨折.出院后在家躺了整整一个月.
平日里,他的日子过的非常的清苦,油坛子里有时好几天都没有一点点油,就是用勺子把坛子剐得吱吱地响,也剐不出一匙子的油来.看了,实在让人可怜。
10多年前,我还在村子里居住的时候,就经常的送点东西接济他.如今好多年不在老家居住了,见“邓二叔“的机会也就自然的少了。但我还总常常地念着他.凭着一份心情,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是再忙也要去他家看看。去时少不了带上一点点心意。每次去时,他总是眼含着泪花,紧紧地握着我的双手,久久不放.......
又好长时间不见“邓二叔”了,不知他近来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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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厚的山民,深厚的情感,重厚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