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巴杨老三轶事（4）

－－－－收破烂的日子

     90年代初期，乡下人受够了穷的滋味，很多人便随着进城打工的大军涌进城市做起了买卖，最普遍的就是收购废旧物品。几年后，凭着山里人的勤快和吃苦，他们一个个腰包都鼓起来了，生活也渐渐富裕了。杨老三看在眼里，馋在心里。春节过后，他在本村兄弟的撺掇下也来到了泉城济南。

     刚到济南时的杨老三面对大城市的繁华,简直看傻了眼。那摩天的高楼，那流水般的汽车，那花花绿绿的男女，那霓虹闪烁的夜景，那眼花缭乱的广告标牌，那一座座飞架东西贯穿南北的高架桥立交桥.....直让他看呆了，简直就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确实见了洋景。他这时才知道山外原来还有这么好的洞天，他也真正看到了城市和乡村的差别。

      想归想，馋归馋，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忘记他是一个乡下人，他来省城的目的不是为了观光旅游,而是挣钱养家糊口。

     几天后，看够了景的杨老三便心安理得的铺下身子老老实实的做起了他的买卖。

    为了多挣上一些钱，他每天都非常累。早晨早早起床，拉着一个破旧的地排车，走大街串小巷进大楼逛商店回收着废旧物品，再到大的回收点卖掉赚点钱。有时为了赶货,还要窜上数百里的路，脚都磨起了疱，回收不到很多的物品，也挣不到几个钱.很多商店的老板一听他说话结巴成这样，都愁着啰嗦，有货也不卖给他，他着急的蹦跳也没有办法.在生活上他更是艰苦。早晨拉这车子逛上一圈饿了后，就到路边的小摊上要上一碗豆汁，再来几根油条。中午吃饭就更没有钟点了，什么时候饿极了就到小摊上胡乱的吃上点充充饥。口渴了，拧开水龙头咕咚咕咚的灌上一顿。要说饭吃的最饱的一顿，那就算晚饭了。住在同屋的几个混穷的兄弟们，在每天劳累回来之后，便轮换着下厨做饭，弄上几个小碟，熬上一锅大锅菜，再到小店里装上几斤散装大曲。这样，伴随着议论一天的收获，便你一杯我我一杯的喝起酒来。之后，又是一通海阔天空的大侃大啦。挣钱多的吹的眉飞色舞，得意洋洋,挣钱少的只随着人家嘿嘿的笑，显得底气不足.每每这时，杨老三是酒喝的最多，而话头最少的一个。听着他们讲到挣钱的多少，他总是耷拉着个头，光听人家说经讲法,而自己的买卖却羞于启齿。住得呢？更差。屋是他们合伙租赁的一间石棉瓦棚，睡的床是用废旧纸箱临时搭建的地铺，平时五六个兄弟挤在一起.夏天来了，屋里的气味腥糟烂臭，苍蝇嗡嗡的乱窜，蚊子也嘤嘤的碰人。冬天,凛冽的北风呼呼的刮进来,让人一夜也暖不热被窝.条件是那样的艰苦。几个月下来，杨老三数了数自己挣得钱还是那样的少，想着老婆孩子在家里受苦受累，他便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喉咙也红肿了起来.

    钱虽然挣得少，但他始终坚持自己的信念：一定要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可是,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一次意外的遭遇，使他对在外打工的事真正的寒了心。

     清明时节本应该断雪的，可是九十年代初的一个春天，受强冷空气的影响,省城济南却下了一场大雪。雪从天不明就开始下一直到午后将近一点才停。雪停后,处处银妆素裹,分外妖娆。搞过文学创作的杨老三，中午闲着没事，喝了一上午啤酒后，见雪停天晴了，便突然的来了雅兴，非要约着兄弟们去动物园观赏雪景。在他的一再要求下，兄弟五人便步行着向动物园走去。

     动物园与他们居住的地方大约10里左右。  他们一边走一边愉快的聊着。当他们走了一段路的时候，杨老三让尿憋坏了，说要赶紧去撒尿。于是，他一个人便急颠颠的一路小跑朝路对过的一家单位跑去。

      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还不见杨老三回来，等撒急了的兄弟们便纳闷了起来。就一块来到大院里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当他们推开保卫室的门时一下子都惊呆了。只见杨老三绑在椅子上，人被打的鼻青脸肿，嘴里还流着血。杨老三一见兄弟们来了，便委屈的呜呜的哭了起来。

    原来，让尿憋极了的杨老三跑进大院后，一看见厕所就急急忙忙的往里跑，还没有进门就鼓不住了,解开裤子，掐着鸟儿，一边濨着一边向里走。这时，只听“啊！”的一声尖叫，一个女青年裤子还没有提上就喊叫着“流氓”往外跑去。颜老三一看就知道闯祸了。赶忙刹住尿去提裤子，可是尿怎么也刹不住，还沥沥拉拉的尿了一裤裆。没办法，他便只好又退下裤子直到把尿尿完了为止。

     此时,他哪里知道，跑出厕所来的女青年一边喊着抓流氓一边惊叫着跑进了警卫室。警卫室的几个青年一听有耍流氓的，又看见女孩战战兢兢哭哭啼啼的狼狈相，以为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便蹭蹭蹭蹭的跑进了厕所，一看杨老三还在里面系腰带，便不由分说，把颜老三双胳膊扭起来遣回到了警卫室。当他们问起事情的经过时，女孩因为刚才的惊吓只知道哭.而杨老三呢,想解释，可是说话本不溜逗的他越急越结巴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张脸憋的通红，眼珠子也急急的乱转。三个青年门卫一看这情景，就觉得杨老三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接着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把个杨老三打了个母鸡抱窝。可怜杨老三被打的鼻青脸肿，嘴里都流出了血，被打急了的他跪在地上,疼的呼爹喊娘称爷爷叫祖宗的哀求告饶，他们还是不肯住手。直等到他们打累了，那女孩也看着杨老三被打的怪可怜的，向他们手下求情，三个门卫这才住手。这一顿打，杨老三被打得实在是苦情，实在可怜，实在是冤枉。

      问清楚缘由之后，几个兄弟让杨老三心疼的嗷嗷喊叫，他们叫嚷着非向青年门卫讨个说法，讨回公道不可。门卫一看几个乡下佬要闹事，便连唬带吓的说要把杨老三以流氓行为送派出所。其时,杨老三真的被他们打怕了，他想，在这里都打了个半死，要是进派出所的话，还不得死在那里啊。这天下那有什么道理！不如吃个亏算了。于是哀求着兄弟们千万别再闹腾了，他自认倒霉就是。就这样，杨老三不但雪景没有看成，还白白的被几个狠心的门卫没头带脸的暴打了一顿。在兄弟们的搀扶下，只好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晚上，他蒙着被子呜呜的哭了整整一夜，兄弟们也同情的陪着流泪安慰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他戴了口罩，捂着红肿的脸，坐早车回到了山里老家。

      从此，他再也没有去过大城市。